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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 apr 06 18:55:02 cst 2015
我们去了八哥的家里,谁也不敢开口把今天的事告诉秀菊,但从我们每个人的表情可以看出,八哥没有回家肯定是出事了。
秀菊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开口问了我们:“怎么你们都回来了,八哥呢?”
“八哥他......”
我怕方新说露了嘴,就赶紧接过话来,对秀菊说:“哦,八哥今天出了点事,在医院呢!”
“把哪儿伤着了?”秀菊关切地问道。
我支支吾吾的说:“把腿......不......是把头给伤了!”
“那严重不?”
“有点儿!”我说。
“在哪家医院,我跟你们现在打车去看看!”秀菊站起来显得很着急的样子。
“在急救室,医生不让进,你去了也白搭。”我这样撒谎搪塞着秀菊,“等过几天八哥好点儿我们再带你去看他!”
晓梅兰兰和王爱莲她们肯定是知道了八哥出了事,下班后也都纷纷赶到了八哥的屋里。
一进门兰兰就问:“怎么八哥今天......”
我白了兰兰一眼,很快就接过了她的话:“八哥今天受了点儿伤,在医院住着!”
“他们不是说八哥......”兰兰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
“说怎么啦,八哥不就受了点儿伤!”
我还想继续隐瞒,没曾想建兵崩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八哥他......他走了......”
秀菊一把拉过建兵的手,问:“建兵,你说什么呀,八哥他到底怎么了?”
“八哥他......他死了!”建兵哭着说。
秀菊木讷地瘫坐在地上。
兰兰和晓梅她们大概是八哥的死讯得到证实,也相继哭了起来,顿时整个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为八哥的走痛哭不已。八哥平时为人随和,对兄弟们也特别迁就,今天就这么突然地走了,我们每个人心里谁不难过呀?
还是晓梅想的周到,她让王爱莲留下来陪着秀菊,省得秀菊见物思人。
会社给八哥的家里发了邀请函,按照韩国的法律,像八哥这种情况允许国内的家属来两人料理后事。八哥家里的答复是一周后八哥的妻子带着八哥的女儿来韩国。大家商量着让秀菊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到晓梅这边来,先暂时住在晓梅她们家里,等八哥的妻子来了之后,好整理八哥生前的遗物。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来到车间都不敢去看八哥的工作台。想想八哥熟悉的身影,想想八哥的一举一动,还有八哥那谦逊的笑容,我们都觉得八哥没有走,八哥还在跟我们***磨。中午吃饭的时候,兄弟们情不自禁地轮流走到八哥的工作台前去招呼八哥一声,让八哥跟我们一块儿去吃午饭,兄弟们都说不能让八哥一个人在那边饿着。
会社的活儿很忙,朴正淳好几次问我是不是找个人来顶替八哥的位置,我总是推脱说再等等看。
经过调查这次事故纯属意外,不是人为操作失误而造成的。所以总社只能给八哥一笔补偿金,就等八哥的妻子来后签完字再将八哥的遗体火化。
八哥的妻子从国内来的那天,是朴正淳开车带我去机场一起接机的。
在机场的安检处,我举着一个牌子接到了八哥的妻子和女儿。也许是八哥离去的原因,八哥的妻子显得非常憔悴,她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拉着一个不大的旅行箱。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八哥的妻子,八哥的女儿非常乖巧,不停地喊我叔叔,喊得我的心酸酸的。
我把那天出事的经过简单地给八哥的妻子讲了讲。我说八哥要不是为了去拉一个越南人和金哲,八哥就不会那样。八哥的妻子告诉我,说八哥在家就那样,总是谦让着别人,有什么难处就自己担着。记得是出国的前夕,八哥为了凑够出国的四万块钱,没白没夜的奔亲戚找朋友,等到交钱的那天,还是差两千,他楞是没告诉自己。天不亮的时候,八哥就出去了,傍晚回到家里,告诉妻子钱交上了。八哥出国走后,八哥的妻子才听别人说八哥那天去了献血站。
在整理八哥遗物的时候,八哥的妻子告诉我说,八哥留在这个世上唯一值钱的就是挂在衣柜里的一套西服和一双**成新的皮鞋。她说那是八哥临出国前买的,看样子八哥穿得很少。我把八哥平时穿的工作服和八哥所用的日用品打了几个包,八哥的妻子说都给八哥烧去吧!
我对八哥的妻子说:“这套西服和皮鞋也烧给八哥吧!”
“不啦,这是八哥留给我娘俩唯一的一点念想,就让我留着它吧!”八哥的妻子对我这么说,“他是一个苦命的人,我俩在一起过日子的这些年,他从没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好不容易有出国这机会买一套,他又这个命穿......”
我给兄弟们讲了这些,兄弟们都说八哥生前朴素,现在既然八哥走了,我们应该让八哥走得风光点儿。于是兄弟们拼了份子给八哥买了两套西服和两双皮鞋,一套等八哥火化的那天穿上,一套放在八哥的遗物里一起烧给他,好让八哥在那边能有个替换。
在那个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夜晚,我和兄弟们陪着八哥的妻子和女儿来到一片空旷的野地里。我们将八哥的遗物摆放在地上,按照我们家乡的风俗,我们在八哥的遗物前摆放了一些贡品和酒,可谁也不忍心去点燃八哥生前穿过的衣服和用过的物品。
八哥的妻子和女儿哭了,我们大家也都哭了......
尤其是在最后的时刻,我狠心让方新去点火的时候,八哥的女儿突然扑到了八哥的遗物上,哭喊着:“叔叔,你不要,你不要......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那稚嫩的童声划破了夜空的寂寥,刺痛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直到许多年以后,我都不敢去回想那个夜晚。
最后没有办法,只好由晓梅背着八哥的女儿,兰兰和王爱莲扶着八哥的妻子离开了现场。我们将瓶里的酒洒在包裹的四周,然后把包裹点燃,夜幕里一片火光升起,我们给八哥映亮了另一个世界......
八哥火化的那天,我们兄弟们都去陪八哥的妻子和女儿给八哥送最后的一程。在八哥被推出来的那一瞬间,八哥的妻子出人意料的冷静,她上前拉住八哥的手,嘴里不停地对八哥说着:“你就这样一个人不顾不问地走了,也不想看看我们娘俩!”
“你看你生前舍不得吃也不舍得穿,走的时候还是这么窝囊,你这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家操劳,临末了还拿自己的命给我们娘俩换一笔钱,你看你现在这样不声不响你就以为我能心安理得地去花这些钱吗?”
“我知道你身上的压力大,虽然你嘴上不说,可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知道,你也想给我们在县城买一套房子,可现在我们买房子的钱有了,而你却不再理我和你女儿了!”
我们拿出给八哥买的西服和皮鞋,我们尽量想让八哥走的时候不再留有遗憾。
八哥的尸体已经僵硬,但八哥的妻子给八哥穿衣服和鞋子的时候还是那样细心,一个皱折和一点瑕疵的地方她都要认真地去抚平。她说八哥生前穿衣服的时候,哪怕衣服就是有补丁八哥也会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八哥被推去火化了......
临回国的前一天,八哥的妻子说想去会社看看八哥生前工作过的地方。
早晨我们就让八哥的妻子跟我们一块儿坐车去了我们的会社。
八哥的妻子可能没有料到她会受到如此高的礼遇。社长带着会社的全体员工站在会社的大院里,给八哥的妻子和女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米基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说那是越南人和金哲自动为八哥捐的一些钱。八哥的妻子说什么也不愿接,最后米基急了,竟给八哥的妻子跪了下来,恳请八哥的妻子接受会社所有越南人和金哲对八哥的敬意。
八哥走了,八哥的妻子把他带回到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
从此,八哥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们在异国他乡少了一个生死与共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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