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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 feb 20 16:57:12 cst 2015
2002年冬天的那个黄昏,一纸沉重的机票把我带到了韩国的一个陌生小城。空气显得异常的沉闷,周围的一切又显得那样的陌生,不认识的广告牌和听不懂的歌声,我好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无力而又无奈地放下肩上的行囊,背靠在路边的灯杆上,搜寻着来来往往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多么希望能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接我的朋友叫阿顺,是我初中时的同学。 他是我们那儿正式外派劳务输出来到韩国的,已经到韩国两年多了。我们俩从小就很要好,所有我把我来韩国的一切都押在他的身上。
我大约等了近一个半小时,还没见到他的身影,我开始变得焦急不安起来。
北风犀利地割在我的脸上,一阵阵钻心的痛。这时候我开始想家了。想老婆和孩子,想一家人围着一堆火那种温馨的日子,想儿子靠在我的腿上听我给他讲安徒生童话里的故事。想着想着,我的眼睛有点模糊了。我抬手摸了一下脸,有一种湿湿的 感觉 。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但我相信那不是眼泪。
因为我来韩国是揣着一种美好的梦想而来的。
我要在这里挣大把大把的票子。我要用挣来的票子买房子,我要用挣来的票子把我的两个儿子送到我们当地最好的学校里去念书。
所有我不会有眼泪的。
路灯不知是什么时候亮起来了。
这时候我才开始意识到我脸上湿湿的原因,原来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
阿顺一直没出现。
我也一直无法联系上他。因为他给我的手机号我也不知道怎么打。
我只好听天由命地在这儿傻傻地等着,等着他来找我。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分地过去了。
雪也越下越大起来,漫天的雪花肆无狂野地飞洒着,像是要 吞没这个世界。近处的街道和远处的楼房都显得是那么的飘渺,像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
不一会儿地面上就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我不得不退到路边巴士候车厅里,开始苦苦的煎熬。
我开始感觉有点支撑不住,身上的热量开始下降。我只好双手抱在胸前 ,双脚不停地在地上使劲地跺着。
''老猫 ,味道怎么样?''
我突然一惊,有人叫我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我的肩上:"你真让我好找!“
这时候我才发现是阿顺。他像一个幽灵似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后,一边说一边从头上往下摘着同上衣连在一起的帽子。
''你可算来了!''
''你再不来我可就要疯了!''
"没那么严重吧!”他还是从前那样豁达,一点没为他的举动感到歉疚。
“怎么样,韩国的第一感觉不错吧?”他用有点嘲弄的口气问我。
“还行,不然你也不会比我先到。”
"我和你不一样,我们是正儿八经过来研修的,你可是打着观光旅游的牌子来淘金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呀,挣得都是韩币。”我反驳道。
“别 贫了,赶紧走吧,还得两三个小时坐车呢!”
阿顺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我的背包,朝着雪中开过来的一辆巴士车走了过去,我赶紧跟在他的身后, 好像怕被弄丢了似的上了那辆车。车上阿顺示意我不要说话。当时我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后来我才知道在韩国打黑工是多么的不易。
一路上不知转了几次车,反正有阿顺,我再也不用操心了。当然车票都是阿 顺买的,谁让我们是发小呢!
大约是夜晚十一多才回到阿顺上班的会社。他会社里还有我们当地的一个老乡,和阿顺一起过来研修的。尽管我们彼此不认识,但他显得非常热情。
看来阿顺是早有安排的。
我刚进屋不久,还没完全感觉到屋里的暖意,我们的那位老乡就开始在地上铺报纸。我呆呆的不知是怎么回事,不一会儿他就端来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放在报纸上,还有几个炒菜。这种场合酒肯定是少不了的, 因为我和阿顺不是一年两年的朋友了。
看到我不解的眼神,我的那位老乡说:"韩国都这样,坐在地上吃饭。“
我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几杯酒下肚,身上开始暖和起来。在喝酒的过程中,我才知道我们那位老乡叫刘和平,是我们一个县的,但不一个乡。他看上去挺随和,对阿顺的话也很听从。
“你这次来的是时候,正赶上我们春节放假,不然老顺是没时间去接你的。”刘和平喝下一口啤酒对我说。
这时我才意识到今天是腊月二十八了,是我大儿子的生日。
“你们这儿能打电话吗?”我抬了一下头。
“没有公用电话,要打就用手机用卡打 吧 。”刘和平回答道。
“怎么,刚离开一天就受不了啦,那我们当了两年多的和尚该怎么办?”阿顺调侃地说。
“不是,今天是我大儿子的生日,再说我也顺利的到达了,该给家里报个平安。”
阿顺帮我拨了电话,我简单地给老婆说了说情况,让家里人放心,接着我们三人继续喝酒。
喝酒的时候刘和平总是不断地问我老家的一些情况,什么房价是多少呀,蔬菜贵不贵,县城的变化大不大呀。
我们一边喝着一边聊着,不知喝了多少瓶啤酒,反正谁也没有说不喝的意思。这样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也许是他们离家太久变得太压抑,也许是他们在异国飘零快要过年了有一种想家的感觉,也许是有过太多的也许,直到许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当时的气氛里的那份压抑。
沉默。
好久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等放假上班后,让老顺问问我们科长,你就在我们厂干算了。”还是刘和平先打破这种沉闷。
“就是工资有点低。”接着他又补充道。
“也可以,反正我们厂现在正缺人。”阿顺见刘和平打破这种沉闷,也跟着说上了。
“再说外面也不怎么好找活儿,你又刚来,韩语一句也不会,先对摸着干着也行。”阿顺又补充了一句。
我心里暗自窃喜。来韩国总算是顺利的,不管工资的高和低,有一个安身的地方就不错了。
”来,为我们在异国他乡有缘聚在一起干一杯。“我端起一次性的纸杯,对刘和平和阿顺说。
他们两没有异议,都举起了杯子,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啤酒。
”你们在家好好的,干嘛要到韩国来?“喝着喝着刘和平突然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怎么了?“我不解地问道。
”他妈的,韩国人有的就不是人。“
”在外打工哪有那么好的,还不是为了钱吗?“我这么说也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我自己。
”钱就真的那么重要?“刘和平半眯着眼睛,像是问我和阿顺,又像是问自己。
”钱不重要你当初不也是钻尖脑袋给劳务公司的人送礼,拼命地往韩国来吗?“阿顺不服气地反驳了一句。
”我要知道来韩国是这样,我宁可在家捡垃圾我也不来, 在家热粥热饭热炕头儿,该多好呀!“
”你在家两年能捡十几万的垃圾?“阿顺又顶了一句。
”算了,别说了,反正出来一趟不容易,我们都得珍惜。“我赶紧圆上一句。
再说我刚来韩国第一天,总不能让他当头给我泼一瓢冷水。
那一夜,我们喝了好多的酒。喝得我们三个人都醉了,谁也不知道谁是怎么醉的。幸亏他们的宿舍有地热,我们醉后就和衣而睡,一直睡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了老高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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