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拾葚异器(六)
类别:
科幻灵异
作者:
大牛犊字数:3057更新时间:23/06/16 22:00:19
水缸挑满,微风泛起微波, 陈旧的水缸坚持在陈旧的院落中, 土墙的墙皮斑驳不平。
小院里, 放下扁担和水桶,獬獬倚在水缸边打趣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由小谋大是成功之道。教授心有壮志却能安然种菜,以后也是要从容淡定走上人生巅峰的, 真是让人心生敬佩。”
“唉……”奚桐难得垂头丧气,愁道:“懒散久了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 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种菜不是挺好的嘛,何必非要想着发财。”
獬獬道:“那个, 人生总要有个目标。梦想还是要有的, 万一实现了呢?”
奚桐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一代传一代, 下一代再说。梦想这东西太遥远, 还是交给呆呆吧,毕竟他的时间更长,未来的路更远。”
说罢又抬眼瞅着獬獬,奚桐眼中带点希冀道:“唉, 獬獬,咱们下次能投个好胎吗?一出生就走上人生巅峰的那种?”
不想努力,当咸鱼实在太舒坦。
头一次见人这么理直气壮说自己胸无大志, 獬獬只好道:“教授, 还是锄好地再说吧。”不奋斗就走上人生巅峰是不可能的, 不管多少辈子都不可能的。
过些日子蔡顺回家,受到了父母的热情欢迎,养到如今尚是第一回离开父母,分离时有多么不舍,相见时便有多么欢欣。
“黑了,也瘦了。”奚桐心疼道。
“哪儿有?师傅的手艺可好了,我每顿都能吃三大碗饭。”蔡顺任凭母亲前后打量,笑道,“师傅还老嫌弃我能吃,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奚桐兴冲冲问道:“呆呆,在师傅那边学了些什么?”
蔡顺回道:“我学了挑拣蘑菇。”
奚桐:“嗯。”
“做野菜汤。”
“嗯?”
“劈柴烧柴。”
“嗯!”
獬獬及时拦住即将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奚桐,打圆场道:“米河师傅果然随心率真,不拘一格,就连教徒弟也是专门教这些实用的东西。”
奚桐皮笑肉不笑:“呵呵。”假装自己被你说服了。
蔡顺点头,真诚道:“爹爹说得对。”
天下的徒弟千千万,天下的师傅千百种。奚桐自知每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做家长的不好插手,便也不再多问,专心做饭。身为父母,不管孩子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多好,每次归家不给他们做一顿丰盛的饭菜就总觉得亏待了他。
奚桐不多加干预,米河却寻着机会便来找他们,打听每每做出新吃食的灵感从何而来,可怜奚桐和獬獬一边和人客套绕圈子,一边想尽办法扯谎圆谎。
大谎圆小谎,次次都是坑,奚桐和獬獬现在都怕看到米河上门。
这糟老头子,忒是烦人!
少年随着时间开始抽条,蔡顺的身量慢慢长高,脸颊上的肉逐渐变少,猛一看已经有了大人模样。
奚桐感叹:“小孩子跟草似的,见风就长,一天一个样,眨眼间比我都高了。”
獬獬谦虚道:“哪里哪里,明明就是一样高。”
蔡顺眉眼弯弯,说道:“马上过年,师傅放了一个月的假,我都好久没见过有儿姐姐了。”他特意准备了许久,只等着过年的时候能陪着成有儿玩耍,哄她开心。
奚桐挥着手道:“快去快去。”
抱起静心准备的小礼物,蔡顺搂着一堆小玩意离开。
“啧啧!这是有情况啊!”獬獬摸着下巴道。
“无事无事,如今的孩子都早熟,这也算不得早恋。”奚桐不在意道。
教授满脸乐见其成,獬獬心中暗自腹诽:把别人家的孩子拐回来,你自然不着急。
冬日的山坡上花草枯败,远处的田间空空荡荡,景色萧瑟,毫无生机。成有儿坐在山坡上,旁边篮子里是今日从集市上买回的猪肉和咸鱼,一只被绑着腿和翅膀的老母鸡系在篮子旁。家中虽人丁单薄,过年也要好好操办。
自从蔡顺拜师后,成有儿便觉得没了玩伴日子无趣,总是一个人坐到山坡上瞧着村庄的风景,瞧着努力生活勤劳淳朴的村人。
“有儿姐姐。”蔡顺抱着一堆东西跑来坐下,十分熟练道:“这些都是近来新做的,姐姐看看。”
成有儿无精打采道:“三个月了,终于能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
蔡顺道:“姐姐想见我去找我就是了,哪儿有那么麻烦。”
成有儿气道:“我又不是你家的人,为何要天天去找你?”
蔡顺不在意道:“咱们本就是一家人,我把姐姐当亲姐姐看待。”
“你,你真是气死人了!”成有儿恼道,提着篮子匆匆离去。
望着愈发远去的背影,蔡顺挠了挠头,不解道:“怎的突然生了气?难怪师傅常说比世事更难琢磨的只有女子。”
带着用尽心思的小玩意原路返回,奚桐和獬獬自然一眼就看出不大对劲,询问状况。
蔡顺一五一十原原本本说清楚,困惑道:“不知为何就生了气不理人,可是我哪里得罪了有儿姐姐?爹娘知道吗?若真是我的错,那我还是早些去赔罪为好。”
奚桐和獬獬无奈对视,孩子的情商有些堪忧。
终究是一片父母心,奚桐安慰答道:“这不怪你,不够聪明不是你的错。”
獬獬也道:“何况我们也没给孩子取好名字。呆呆,呆呆,喊着喊着就更呆了。”
一头雾水的蔡顺:“啊?”说自己呆是肯定不能承认的,虽然的确不清楚你们在说什么。
看着呆儿子的呆样子,奚桐提点道:“一家人不错,可姐弟之间哪有夫妻亲近?”
明白娘亲话中之意,蔡顺整个人都被震呆了,怔住半晌跑出家门,不知不觉中一直浑浑噩噩到了原来的山坡上才在原处坐下,脑中思绪翻腾。
自己从未对姐姐起过旁的心思,从来都是当亲姐姐看待,可若是人家对我有意思……蔡顺羞红了脸,双手捂着脸偷笑。
可有儿姐姐从未表现过中意自己,若是贸然前去却发现会错了意,那岂不是尴尬。
想到太阳快落山蔡顺也未曾理清楚,脑中装着一团浆糊往家走去。自己已经到了可以定人家的年纪了,有儿姐姐比自己大几岁,定然有很多人盯着要给她说亲。何况有儿姐姐若是嫁到别人家里……想到此处,蔡顺眉头紧皱,脸色难看至极,他从未想过姐姐嫁给别人。
回去路上,遇到三三两两的行人。
“小蔡哥,回来了啊。”同村的李耕打招呼道。
蔡顺站在原地不动,眼睛一直盯着李耕,心中想着:李耕为人质朴,老实勤快,可惜有点老实过了头,以后可能会吃亏,给人当丈夫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你们这是干嘛呢?”另一个同村少年王地拎着桶豆腐过来,问道。
蔡顺又盯着王地打量,这个王地有头脑可惜太油滑,做事不是很靠谱,占小便宜容易吃大亏。
莫名其妙被盯着的李耕和王地:“……”眼珠子跟黏在别人身上一样,这蔡顺发的是什么疯。
思来想去,旁的少年郎蔡顺怎么看都看不顺眼。看谁便觉得谁不够好,看哪儿便瞧着哪儿不满意。
回到家中,奚桐和獬獬早已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蔡顺心不在焉坐下陪父母吃饭。
奚桐意有所指道:“崔婶子这个月抱孙女了,前天我去瞧了一眼,那娃娃白白胖胖,可爱的紧,让人羡慕。唉,也不知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女?要是有那一天就好了。”
獬獬搭腔道:“快了快了,再过几年就行了。孩子大了,马上要准备相看人家定亲。只是不知咱们呆呆以后会讨个什么样的媳妇?我觉得还是知根知底的最好,了解得越多越知道对方是个啥样的人。”
奚桐说道:“家境不必讲究,关键是品行要好,娶妻不贤祸三代。最好能开朗些,能多陪我说说话。”
獬獬道:“像有儿那样的最好,可惜比咱呆呆大了几岁。有儿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要是以后能嫁到咱们家一直陪着我们就好了。”
奚桐道:“大几岁不要紧,女大三,抱金砖,问题是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咱们。有儿这般,定有许多人追着想娶回家。”
听到此处,红着脸的蔡顺终于磕磕绊绊问道:“不…不然,我我我去问问?”
奚桐和獬獬:“……”看把孩子急的,都结巴了。
说完也不打算听父母的回答,蔡顺扔下碗筷重新抱起自己的小礼物奔出了门。
屋外更寒,路上只有一个少年奔跑的身影,空中渐渐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奚桐和獬獬端着碗靠着木门看飘飘扬扬的雪花,瞧这又急又猛的架势,明早起来,村子估摸着会成一片白。
似是水到渠成,几年后,蔡顺和成有儿由玩伴变为夫妻。
“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奚桐道。
岁月匆匆而过,奚桐由心理上的老太太转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太太,脸上多了一道道皱纹,头上添了一根根白发,所幸獬獬一直陪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