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鹿乳奉亲(七)
类别:
科幻灵异
作者:
大牛犊字数:3170更新时间:23/06/16 22:00:19
出游别国, 郯子并不摆什么架子, 一来郯国弱小, 不好得罪人。虽然他已经卸下了重担,但是不能给儿孙挖坑。二来玩就要自由自在, 要好好玩,万一别国的国君接待你,想去哪儿便不是可以自己单独一人决定的,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事麻烦得很。
春日百花盛开, 夏时树木葱郁,秋季风高气爽,冬天白雪皑皑, 赏不尽的四季。
别国的国君表面笑嘻嘻,内心我去你的!不能不让来,来了还生怕他有点什么事, 郯子自己玩开心了, 旁人都在一边发愁。
见识过许多景色, 遇到过很多人, 终有一日走不动了,郯子老老实实被儿孙接回国。
“你看你,还不是要老老实实被人逮回来。”现任国君见老爹野不动了,乐呵呵在一边说风凉话。
郯子转过脸去, 不屑道:“不和你这种没见识的人计较。”
现任国君:“……”
秋雨连绵, 郯子蹲在门边陪着小孙儿数蚂蚁, 雨点溅到鞋面上, 郯子转头看着门外对小孙儿道:“当年也是这样下不停的雨,我孤身赶路回去看望母亲,那群护卫医者被我落在身后……我母亲可好了,可惜你们都没有见到。”
小孙儿睁着懵懂的眼睛看向比他还要顽皮的祖父,听不懂他的伤感,却是最好的听众。
“算了算了。”郯子摆摆手感叹,“如我这般幼时聪慧的又有几人?”
过来接儿子读书的现任国君听到这话简直头疼,自己老爹厉害是不假,可是一点都不谦虚。
偏偏这些年他都在外地,遇到一位地位高才华棒为人好的老头别人能怎么办?夸呗!
你夸来我夸去,郯子的脚就从没落到实地上,如今更是让人可望而不可即,整个人都飘得高高的。
飘飘然的郯子临终时拉着大儿子的手,让他附耳过来,悄悄交代了一个遗言。
大儿子不明白这件事情有何意义,但终归是父亲的临终之言,认真对待,悄然等了许多年,等到他自己也成了一位老国君。
自觉身体老迈病痛缠身的老国君学着父亲退位,大臣们都见怪不怪,老国君已经很不错了,以前的老臣都抱怨说上一任的国君换上衣裳不认人,说撂摊子就撂摊子。
退位的国君却不似上任国君那般招摇,做什么事都悄咪咪的,这几个月更是行迹隐秘。
有人说,这是老国君为人生性低调,不愿惊扰百姓。有人说这是因为老国君怕有他在现任国君会束手束脚,特意躲起来好放权。
几个月前,仲由外出处理完事务快马加鞭往回赶,近来朝中不太平,恐生异变,路过一片小树林时,“啪”的一声,马儿被绳子绊倒,发出一声嘶鸣。
仲由心知中了埋伏,当机立断跃到一边,却不料脚下是一个大坑,情急失察,还未稳住身子从天而降几张大网,蹿出一堆蒙面人与之搏斗。
渔网可用刀刃劈开,然敌众我寡而对方又以逸待劳,不到片刻,仲由不敌落了下风,被渔网和绳索裹住,兵器亦被他人夺去。
“奸诈之徒!可敢与我一战?”仲由被捆成了粽子大喊,怒气冲冲。
藏在树后面的老国君偷摸着摆摆手,不敢不敢。他不善骑射,武力更是比不过。
嘴巴被人堵上,眼睛被人蒙上,仲由不知挣扎了多久,自己被扔到地上,不对,身下不硬也不硌,被绑在背后的手摸了摸,是稻草。
一阵脚步声过后,四周安静下来,不知贼人是在远处看着还是离开了这里,仲由挣了挣手脚,都被捆得太紧。思虑过后,屈起膝盖,仲由弯下身子终于用双膝夹掉了塞在嘴里的麻布。
“呼……”仲由长长吐出一口气,嘴巴被堵久了也不好受。
仲由头脑灵活,琢磨自己是个官,师兄师弟遍地走,贼人费了大心思大力气将自己绑了定是有所图,而且所谋不小,只需等着贼人来与自己谈判,到时再随机应变。
想通之后,仲由没那么急躁,盘腿坐在茅草上耐心等着。这时候越是着急,越容易在谈判时处于下风。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晕晕沉沉间,响起细微声响,仲由立刻惊醒过来。贼人,你终于按捺不住了!
有人解开蒙住双眼的布条,猛然瞧见一阵亮光,仲由觉得眼睛刺得有点疼。
耗了这么久,早就清好嗓子准备大骂一通的仲由哑口无言,面前站着一个啃桃子的奶娃娃,这怎么骂?
“把你家大人叫来。”仲由目露凶光,恶声恶气道。
被桃汁糊一嘴的奶娃娃摇头道:“不行,爹爹说他们都打不过你。”
“你来能干什么?”仲由皱眉道。现在的自己就像是拳头打在空气上,无处使劲,心里不痛快。
抱着桃子啃得欢实,奶娃娃道:“爹爹他们怕你骂他们,他们说你可厉害了,能打又能骂。他们说你不能在我面前骂人,会带坏小孩子,就把我赶过来了。”
居然有人玷污自己名声,仲由自证道:“呵!骂他们怎么了?带坏小孩子屁大点事,这有什么……”
然而,奶娃娃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仲由顿觉自己居然真的骂不出来!江苏文学网
拿孩子要挟他,这些贼人竟然这般奸诈!
仲由心想这群贼人为了打磨他的锐气只派这一个小孩子过来,定然是放长线钓大鱼,不能慌,等着他们领头人过来。
闭上眼睛守紧嘴巴,仲由挺直了腰板坐着一动不动,摆明了要耗到底的架势。
奈何他这副英姿无人欣赏,面前的奶娃娃乖乖坐在一边,没一小会还打起了鼾声。
仲由:“……”
此处是一间住宅,房内空无一物,房外人影晃动,明显有人看管,自己被绑在正中间,不能出去一探究竟。
忍耐,一定要忍耐,仲由咬牙坚持。
“要吃糊糊还是菜团子?”奶娃娃道。
“菜团子。”仲由伸长了脖子等着投喂,一口一个团子,吃完了团子张嘴就能喝下大半碗糊糊,简单的饭食吃出气壮山河的气魄。
“好吃吧?我可会喂饭食了。”奶娃娃是马夫家的孩子,会走开始帮父亲喂马,此次被老国君带过来征用。
仲由心下一凛,小小的孩子就有如此丰富的喂饭经验,这伙贼人是惯犯,定然做过不少案子。
贼人卑鄙,饭菜中不知添了什么龌蹉东西,仲由每日大多时辰都感到浑身乏力,脑中也不甚清明。
老国君从门外偷偷扫一眼内里的情况,做贼心虚连忙走了,这可怪不得他,仲由这等猛人只要稍有松懈定然看不住,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何况若是每日都将他从上到下捆得严严实实,那吃喝拉撒睡怎么办?
仲由耐着性子等啊等,不知等了多少个日月,忽有一日,奶娃娃一直没有来,有人从窗户扔出一快布条和一块尖锐石头。
用石头磨断了绳索,仲由拿起布条跑出门,大叫:“哪个孙子关我?来跟爷爷大战一场!”
门外空无一人,飞过的鸟儿在上空“布谷”“布谷”直叫。
展开布条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令师乃圣贤,何不记其言行流传后世?
“哼!”仲由怒道。这想法他们师兄弟早已有过,不过自己尚是身强力壮,想着日后年老时再论而已。
猛一站立,“身强力壮”的仲由脑中一阵晕眩坐到了地上。
多少年没有这般无力过,屁股硌得有些疼,仲由竟莫名生出些委屈来。
仲由:“……”难过,但是不能哭。
负责扔布条和石子的护卫赶上队伍,老国君坐在车上边晃悠边想:父亲当年只与孔丘有过交际,如何知道他之弟子会有一劫?
招来负责喂饭的奶娃娃,老国君问道:“你若是有总也想不通的事情怎么办?”
奶娃娃也知道这是了不得的贵人,心中紧张,磕磕绊绊道:“想不通的事情……很多,呃……”
老国君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孩子,让人把他带下去,“也是,想不通的事情多了去了,不想了。”
这些日子稀里糊涂,仲由收拾收拾赶回城,然而,叛贼都已经叛完了,仲由站在城门前,听着行人说着那场惨烈的厮杀,忽然一阵心累。
回去也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仲由不辨方位随心乱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外的农田边。不论发生何等大事,农户永远勤勤恳恳种着自己的田地。
田里的庄稼即将成熟,仲由想起当年自己为了让父母吃顿喜爱的米饭,借钱跑去百里之外扛着米袋回来。
“若是能一直像从前那样多好啊!”仲由怀念道。
路过一个老农,听到这话擦肩而过时对他道:“人总要想着以后,向着远处看。”
“有理。”仲由笑道。
罢了,罢了,仲由拍拍腰间揣着的布条,往城外走去。
……
叛乱的消息传入孔子耳中,听闻弟子仲由下落不明,孔子哀伤道:“子路定然遇难……”孔子了解自己的弟子,仲由忠勇仁义、见危必救,绝不会在叛乱时苟且偷生。
话刚说完一半,就见弟子仲由牵着一头小毛驴走过来,面色红润,昂首阔步,瞧着毫发无损的样子。
看人奇准的孔子:“……”徒弟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