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二更

类别:女生频道 作者:乐木敏字数:3566更新时间:22/04/16 13:25:57
    瞪了会儿眼睛,谁都觉得自己有理, 不肯退让。

    这个晚上, 注定是平静不了了。

    顾婵娟想清楚了, 就随他了,被他握着手站在路边等车, 其实他们有很久没有牵过手了。

    身后是闪烁着的彩色灯, 前面是看不到尽头的昏暗道路, 顾婵娟昏昏沉沉地想,他们怎么就走到现在这样了呢。结婚时候两个人的承诺可是说得掷地有声, 现在才过了多久呢, 难道婚姻真的是爱情的坟墓?

    有辆出租车停下,司机伸着头打量他俩, “去哪里?”

    顾婵娟要坐副驾驶座, 宋轶岩不让, 把她塞进后排, 他跟着坐进来, 报了婚房的小区名字。

    “是酒店名字?”司机疑惑地问,“我怎么没听过有这个酒店。”

    “不是酒店。”他喝了酒, 面红耳赤, 她喝了酒穿得又少,两个人站在路边拉拉扯扯, 又是这个时间点,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关系。

    车子往小区开, 两个人各看向一侧, 谁也不说话。可能是有外人在,他们的神经不再像站在路边时候那样紧绷着,想要说点什么,又觉得脸上抹不开,等着对方开口。

    前面开了车窗,顾婵娟穿着吊带没穿外套,有些冷,打了个寒颤。宋轶岩敲了敲靠背,提醒师傅把一侧窗户关了,他脱了自己的外套,给顾婵娟盖着。

    顾婵娟不领情,“我不冷。”

    宋轶岩深深地看着她,看得她不再反抗了,他把外套搭在她身上,坐回原位置。他的外套宽大,盖住他仍旧握住她的手,宋轶岩拿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宋轶岩问。

    顾婵娟反问他,“你是说今晚,还是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婵娟偏头看着车窗外,“两年了。”

    “我不知道。”他看着她。

    顾婵娟回头同样看他,她甚至抿出来一个微笑,“不怪你,我每次都是在你不在家的时候去喝的。”

    他握着她的手,又用力了。

    到了小区门口下了车,顾婵娟把他的外套还给他,“你明天还有班是不是?你在这里睡吧,我回公寓去睡。”

    宋轶岩拽住她的手,脸色更难看了。

    “要不你去公寓住,我今晚住在这里。”顾婵娟有些疲惫,“宋轶岩,我今天很累,今晚不想和你吵,如果你很生气,我们明天再吵可以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故意问。

    她故意答,“对啊,你为什么要生气。”

    “顾婵娟,你故意惹我是不是?”

    顾婵娟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她竟然能笑出来,就跟真的故意要惹宋轶岩一样,“你为什么要生气呢?是我喝酒没告诉你?还是我和别的男人跳舞了?应该都不是吧,就是我没提前给你打招呼,没经过你的允许,让你的尊严受不了了是不是。”

    宋轶岩咬牙,拽着她往小区里走。

    顾婵娟反抗,她蹲着要坐在地上,“我不和你走,你拽得我手疼,你这是家庭暴力。”

    “我今天就家/暴你了。”宋轶岩气急败坏地喊,他弯腰把顾婵娟扛在肩膀上,大步往小区里走,“如果你想把邻居都吵起来,就闹吧,反正我不嫌丢人。”

    顾婵娟不喊了,掐他的后背,“宋轶岩,你欺负我。”

    “我就欺负你了。”宋轶岩一直把顾婵娟扛到家门口,他开门也不让她下地。到了屋里,把她放在地上,他累直喘气,对她丢了两个字,“闹吧。”

    “……”像对待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顾婵娟有些头晕,她扶住鞋柜站,“我不想和你说话。”她今晚是有些无理取闹了,两个人都有工作,明天还要上班,她忍了那么久了,为什么非今晚惹宋轶岩呢。

    “那你想和谁说话?”宋轶岩把她扯回来,“酒吧里的男人?你是不是每次喝多酒都这样?”

    “什么样?”顾婵娟不满他的用词,“我什么样用不着你管。”

    “我是你丈夫。”他质问。

    “你不是。”她脱口而出。

    简单的三个字,落在宋轶岩耳朵里,却没那么简单。

    他的呼吸急促,眼睛里要喷火一样瞪着顾婵娟。

    再闹下去这个晚上真没法睡了,顾婵娟退让,“你是我丈夫,我说错话了。今晚我们一人一个房间,大家都冷静一下吧。”

    “我很冷静,不冷静的是你。”宋轶岩冷眉冷眼地盯着她。

    “我喝多了,你就当我说的是醉话。”

    “醉话才是真心话。”

    “斤斤计较,可不是你的风格。”

    “我是什么风格?”

    “我很忙、你别找事儿、你决定就行……”顾婵娟抿着嘴笑,“这是你的风格。”

    “看来,你对我的意见很大。”宋轶岩带着她要往沙发那边走,“干脆,一次性的都说了吧,省得我总猜了。”

    “我不说,我想去洗澡。”顾婵娟抠着鞋柜的边缘。

    宋轶岩温和地说,“谈完了,你再洗。”

    “我困了,我想睡了。”顾婵娟松开手,要往卧室的方向走。

    宋轶岩不让,他伸伸手拦住她,把她圈在鞋柜和自己之间,他双手撑在鞋柜上,低头审视着顾婵娟的脸。

    顾婵娟绷着呼吸,回视他。

    “你是不是有心事儿?”宋轶岩问她。

    顾婵娟摇头,“没有。”

    “最近工作压力大?”他又问,像个朋友一样。

    “不是。”顾婵娟继续否认,她不喜欢这样的聊天方式,“很晚了,早点睡吧。”

    “你是不是过得不开心?”宋轶岩又看了她一会儿后,问她。

    他这个问题,没有前两个问得那么自然和理所当然,好像在他的认为里,顾婵娟今天的反常应该就应该是工作和麻烦事儿。而她不开心,可能就牵涉到他的责任了。

    顾婵娟偏开头,推他,“起来吧。”

    宋轶岩一只手把她的脸转正,他手在鞋柜上压得一条印子,“你不开心,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顾婵娟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你说实话。”

    顾婵娟不说话,咬着下唇。

    “说吧,好话坏话都行。”

    “你让我感觉不到丈夫的存在。”顾婵娟说得很慢,很犹豫。

    “这是宣判了我死刑。”宋轶岩问她,“你觉得,丈夫应该是什么样的?你告诉我,我去做行不行?或者给我举个例子,像谁那样。”

    顾婵娟有些崩溃,她习惯性地逃避,“我不知道,你别问了。”

    “可是你知道,你觉得委屈了。”宋轶岩叹口气,“嫁给我,你后悔了是不是。”

    你后悔了吗?

    杨钧豪问的时候,顾婵娟会斩金截铁地否认,为了面子为了最后的尊严也好,为了不给杨钧豪任何机会也好,她在心里也会无数次地催眠自己:顾婵娟你爱宋轶岩,你怎么会后悔呢。

    可今晚,宋轶岩塌着肩膀,疲惫地问她:你是不是后悔了。

    顾婵娟却点头了。

    她的头用力地点,她的尊严和执着在这个瞬间都土崩瓦解了,代表着懦弱的眼泪,在她脸上肆无忌惮地流淌着,她无声压抑地哭。

    宋轶岩把她抱到沙发上,给她脱了鞋子。

    顾婵娟捂着自己的脸,她哭的声音很小,眼泪却从她的手掌下流出来。

    宋轶岩要拿开她的手,顾婵娟不让,她一直哭,不让他看不听他劝。

    “你累了,就去睡吧,我们明天再说。”宋轶岩心疼地看着她,今晚的确不适合聊天。

    顾婵娟拿开手,她把眼泪擦在自己身上,豁出去了一样,“我们今天说吧,停下来,我不知道明天是不是要再喝一次酒,才有勇气和你说这些话。”

    “你说,我听着。”宋轶岩坐在茶几上,他盯着手背上的一滴泪,是刚才顾婵娟倔强地甩开头时候,掉在他手背上的。

    是他要聊的,可她脸上出现决绝的表情时候,宋轶岩又有些心惊,从未有过的,要失去什么了一样的害怕。

    顾婵娟用手擦眼睛周围的眼泪,她深吸一口气,情绪平稳一些声音不再哽咽,她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今晚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们在,让你在你的同事面前没面子了。”

    “不用在乎他们。”

    “宋轶岩,你总是这样。你的同事看到了你的妻子,很放飞自我的一面,你说不用在乎,你是真的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还是不在乎他们怎么看你呢?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内,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别人的看法。”顾婵娟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你可以不在乎,因为你很优秀,你能摒弃别人的观点,可我不能,我要很努力很累地奔跑着,才能逃离这些言语评论,不让别人说我高攀了你。”

    “继续。”

    “我知道你妈一直不喜欢我,她心目中理想的儿媳妇,不会是我。”说起这个,顾婵娟有些难受,她不是缺心眼,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不用管她。”宋轶岩说完,又改成,“我会尽力纠正她。”

    “你很忙,你不是以家庭为重的人,你有你的事业报复心,我能理解,可我也忙,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而不是认为我是在瞎忙活。你不想回你爸妈的公司,何必要我回去呢?”

    “这个话题,我们不是已经商量过,不再提。”

    “可你心里难道就没有设想过吗?”顾婵娟计较,“宋轶岩,你想要的是一个以家庭为重以你为中心的贤妻良母,结婚的时候,家庭分工你是这样分置的。”

    “然后呢?”宋轶岩知道,话题要说到重点处了。

    果然,顾婵娟说,“我不是。”

    “所以,你想说什么?”宋轶岩心里很慌,他们一直逃避着的话题,终于还是要说出来了。

    顾婵娟有些难以开口,“我们都累了。”

    “我没累,是你今天太累了。”

    顾婵娟笑了一下,“好吧,那就当只是我一个人累了,在无理取闹吧。”

    “你累是应该的,工作忙心思还一直紧绷着,我们是夫妻不是敌人,不是非要你死我活。我工作忙,我知道是有些忽视家庭忽视你,评上副高应该就是最近的事情,以后能稍微空闲点,至少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晚上值班……”

    顾婵娟突然打断他,“宋轶岩。”

    “嗯。”他应,谨慎地。

    “我们已经违背当初结婚的初衷,我们的婚姻让我觉得很累、很压抑、想要逃离。”顾婵娟劝他,或者是在劝自己,“你尽心了,我尽力了,反正我们没有孩子,不如我们……”

    十五年的感情,他们一直忌讳那个词说出口。

    就算关系再差劲的时候,他们都没提过,知道提了,就难再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