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青玉面具

类别:女生频道 作者:羞羞答答字数:3387更新时间:22/04/16 17:27:10
    她抱了琴就走,走的是内院方向。

    大火在前院突突地着,并未危及内院,整个王府还有大半是安全的。

    赫连若畔抱着琴快步走,没有去赫连峥所在的小院,去了外间传言中真正的准王妃的住处——紫卿的住所。

    由楚沐风和楚葛云的反应来看,清剿灵师的确是每年惯例,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淡定地让赵亭生查。只是他们可能也没想到这次来的是赵亭生,而且赵亭生带了封印妖晶来,赵亭生甚至连他们两个都想查,还带了假圣旨。

    圣旨是假的,这一点楚沐风一定会处理,明日朝堂上楚沐风会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卸到赵亭生身上。

    只是赵亭生为何会来,还不是冲着她赫连若畔和尚未脱罪的赫连峥。

    背后指使赵亭生的人就是总是与她赫连家作对的人。

    安王?徽王?还是太子?亦或是……皇上?

    赫连若畔想不明白,楚沐风也许知道,但不告诉她!只给她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她自己去领悟。

    又想到风无劫,不过转念一想,皇室清剿了这么多年,风无劫依旧活着,他自然有他的办法也用不着她去担心。

    这么一想,释然了,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偶尔要放松一下。

    诸多谜团绕得赫连若畔直想扒开脑子理一理,又想一个劈火雷将挡在面前的谜团劈开。但显然这不现实。与其纠结这些没结果的,不如找点事给自己放松放松。

    而紫卿,便是她放松时可找的唯一的人了。

    三天前她见过紫卿,只遥遥看了一眼,那人在花藤下站着,踮着脚尖去摘一朵叫不上名字的小白花。手指头已经摸到花茎了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过了半晌,终是忍不住,犹犹豫豫地抚了抚花瓣。

    赫连若畔远远看着,硬了多年的心软了下来。

    一位连花都舍不得采的女子,端庄,清丽,又带着几分随性的女子。所有能触动赫连若畔心底的美好都在她身上显现。楚沐风要娶她,赫连若畔心里知道这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却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就好像紫卿踮着脚尖看花的姿态一样。

    紫卿也空落落的。

    赫连若畔不知道她的孤寂从何而来,不知道,所以紫卿的神色像跟刺一样扎着她,不疼,只是扎地久了麻麻地不舒服。这把琴是为她修的,想给紫卿送过去,想去说说话。

    毕竟现在赫连若畔吃的喝的用的都是王府的,还真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是这把琴,也是楚葛云付的银子,风无劫送来的,而且琴主人留下的东西还被她收了去,只剩个干巴巴毫无用处的琴身。

    紫卿所住的院子里栽了竹子,到了深秋仍是郁郁葱葱。

    院里空无一人,赫连若畔扫了一眼,尽量放柔了声音唤:“有人在吗?紫卿?紫卿姑娘?”

    风起,吹得竹叶沙沙。

    赫连若畔踏着落叶走到屋檐下,面前的房门紧闭,屋子里静悄悄的,赫连若畔放下琴敲门,敲了半晌也不见有人回应,不免有些纳闷。

    紫卿不在,难不成丫鬟侍女也不见一个?

    担忧地推开门:“紫卿?你在吗?”

    “呜呜……”似是从喉咙里咕哝出的声音,又像是压抑的喘息,细细小小,不细听听不出来。赫连若畔循声望去,等大脑意识到眼睛看到了什么,琴吧嗒一声落在地上,赫连若畔如被定住了一样愣在原地。

    屋子里一片狼藉,到处是血迹,一块青玉面具寂寥地躺在血泊中。犹如噩梦重现,与赫连若畔重生的那日诡异地重合起来。

    唯一不同的是,赫连若畔那天侥幸逃脱了,活了过来。

    而紫卿……

    远远的靠墙的角落,挨着床放了一个一米见方的铁笼,铁笼里俯趴着个衣衫褴褛的人——姑且算她是个人吧。

    趴着的人手脚皆断,披头散发像一头野兽见了猎物一样趴在笼子里向外探,口中无意识地哼哼出类似于野兽捕猎时的恐吓呜咽。

    它一动,扯在她脖颈的铁链被绷得紧紧得铮铮作响。

    干枯的发随着她的动作向后撩开,露出一张惨白的毫无生气的,没了鼻梁的熟悉的脸。

    “紫卿!”

    赫连若畔如遭雷击,轰隆一声响雷将她的理智矜持教养全都轰成了渣!她几乎是撞过去的,手刚碰到铁笼就被关着的人在手腕上咬了一口,差点咬下她的肉来。

    赫连若畔惊得忘了将手缩回来,等麻木的神经感觉到疼的时候她已经把笼子打开了。

    “唔……呜呜……”紫卿飞扑出来,将赫连若畔扑倒在地,张开嘴就去咬她纤细的脖子。

    那股狠劲儿让赫连若畔毫不怀疑她会一口咬断她的大动脉。重重惊讶愤怒担忧不信混合在一起,半晌,她终于晓得要后退了一点。

    锁链太长,只退后这一点距离,她的牙便碰不到她的脖子了。却在别的地方乱咬,肩膀,胳膊,包括正艰难地想帮她解开项圈的手……

    赫连若畔挪开手按在地上摩挲,撑着身子站起来,还未站定腿一软又滑倒在地上,沾了血的手刚好按住一块硬物。

    翻开来看,正是那块让她噩梦连连的半块青玉面具。

    “来人!来人!来人来人来人——”赫连若畔几乎像疯了一样扔了那块面具,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门边抱膝坐着。

    赫连若畔看着仿若野兽的紫卿,紫卿也看着她。

    时间静止,不知过了多久。彭的一声,院门开了,下人侍女哗啦啦进来一群,紧接着进来的是仍旧白衣翩翩的楚沐风和端着折扇的楚葛云。

    下人们进来了又疯了一般地呼啸着出去,惹得神智不清的紫卿愈发暴躁,扯得锁链咔咔响。

    推开挡门的侍女,楚沐风撩起衣摆走进来,他还未走进来,只是前脚踏进门槛而已便定住了。其模样与赫连若畔不相上下。

    只一瞬间,刚才封印妖晶爆裂时爆发的灵力波动重现,平地风起,吹得楚沐风雪白的衣衫仿佛灌了风一样猎猎作响。潋滟凤眸微微眯了起来,有墨黑的漩涡在眸中翻滚。

    火起燎原,晴天惊雷,暴雨临门都无法与此刻他眼中的汹涌暗涛相比。

    下人们的惊讶哭号过后紧接着是一片静谧。

    楚沐风淡淡地合了眼,淡淡地走上前去,淡淡地捡起地上的那块青玉面具。紫卿吼叫着朝他扑过去,他抬手挡了,却不像对其他人那样一袖子掀翻,而是紧紧地卡住了她的下巴。

    露出她已经没了舌头的血色小口。

    把极美的美人糟蹋成一头毫无人性的猛兽,是谁有这么狠毒这么变态的心!

    楚葛云走进来,抬眼看了看,看到紫卿的面容后张大嘴巴表示他的惊愕。但他先前没有见过紫卿,感触也不如赫连若畔这么深,反倒先在房间里找已经毫无声息的赫连若畔。

    赫连若畔在下人们闯进来的时候被惊慌的下人推倒墙角,此刻她静静地坐着,面色苍白毫无人气。

    “若畔?”楚葛云先把她扶了起来,却不想被赫连若畔带倒在地,倒在地上还不忘了用自己的身体帮赫连若畔挡住冲击,把自己垫在赫连若畔身上,担心地托起她的脸:“没事没事,不要怕,我们现在出去……”语气柔地好像哄小孩一样。

    赫连若畔看了眼楚葛云,又抬头看了眼仍旧卡着紫卿的下巴静静站着的楚沐风,任由楚葛云将她拖了起来,静静地走出去。

    落叶沙沙。

    临出门的时候,赫连若畔将那把好不容易修好的琴抱了起来,在楚葛云心惊肉跳中狠狠地砸向门口的廊柱,一下又一下,直到古琴散架,琴弦一根根崩了起来。

    最终,赫连若畔弯下腰捡起一块碎片。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赫连若畔捡起来的那一块正是琴头上雕着的乐神囚牛的左眼。

    楚葛云在一旁看到胆战心惊,唯恐赫连若畔被屋子里的场面刺激傻了,忙不迭地帮腔:“砸了好,砸了好,我们不要了,换新的好不好?”轻轻拍了嘴巴一巴掌,补充道,“不,不,咱们以后再也不买琴了,再也不买了!”

    赫连若畔直起身,将手里的碎片揣进怀里,与此同时,房间里低沉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紫卿死了,她这么美好的一个人,楚沐风一定会给她一个像样的死法。

    不会让她像野兽一样继续活着。

    失魂落魄的赫连若畔没有注意到,就在刚刚那一瞬,被她放在怀里的碎片亮了一下,一道蓝光注了进去,恰好是紫卿断气的时候。

    陈骑尉本名陈了恨,很诗意的名字,配他痞痞的神情很不和谐。赫连若畔出去的时候陈了恨已经把前院收拾好了,虽然火灭了,但是王府前院还是被烧的满目疮痍。

    赫连若畔看着陈了恨领着剩下的十几个士兵走出王府。

    从出了这个门开始,他们就是齐王楚沐风的人,而且是死忠。

    赵亭生的死成就了这十几位士兵,他们要开始他们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们不会知道,除了赫连若畔几人,再不会有人知道:一位于尘世污浊中生出来的美好女子今日香消玉殒。

    楚沐风从紫卿的小院里出来之后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他先是令管家加紧收拾被火烧的前院,又领着人到正在改建的主院看了看,见损失不大,又领着人去账房清点今日损失。

    走向账房的路上路过正站在花藤下发愣的赫连若畔和楚葛云,吩咐人把楚葛云赶了回去。

    楚葛云拉着赫连若畔不情不愿地哀嚎,非说要将赫连若畔接过去住,被楚沐风冷眼一扫,没音了,捏了把折扇灰溜溜地走,走得远了,回头看赫连若畔正踮着脚尖把花藤上开的最盛的一朵白花摘下来。